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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良强:自然小记
发布时间:2021-12-28        

  我瘦小而不恐高,爬树是强项。我最喜欢在树头寻找鸟窝,爬上去,近距离地看它们,有时会有几个黑白斑纹的鸟蛋,或是粉嫩的肉嘟嘟的,嘴角鹅黄的雏鸟。

  我不能去打扰高高在上的喜鹊,娘说了,喜鹊是吉祥的鸟,喜鹊叫,喜事来,亲戚到。

  “喳喳喳”,喜鹊是男高音,腔调浑厚,传播很远。我见它在枝头蹦跳着,挺着雪白的胸脯,乌黑的长尾巴上下摆动。许是有亲戚要上门呢,我止不住地咽口水——亲戚来,娘定会杀鸡称肉,多做几样菜的。

  娘用断砖残瓦垒砌了花坛,简单又粗糙。它其实也是家里的垃圾堆,烂菜叶,煤炉渣,打碎的碗,都扔在栀子树的脚下,可这丝毫没影响它的长大。我记事时,这株栀子树高过了我的头顶,我需踮脚伸手,才能摘下最高处的那一朵。

  最喜欢栀子花的花苞。椭圆,翠绿的花瓣紧紧地包裹,有螺旋状的淡纹。才过了一天,花苞鼓胀起来,撑出一丝的白色。娘说,这一朵,明天就能开了。第二天,我早早地起来看它,果然多了一朵盛开的大花,花蕊里,还住着大颗的露珠。向四下张开的瓣,那么的白,在葱绿的叶丛里,骄傲地吐着香氛。

  很快,花苞们争抢着,次第开放了。娘摘下它们,放在白瓷碗里,绿色的花托向下,在水里泡着,清香溢满了屋子。我的蚊帐里,娘用大头针别了一朵,我的梦里呀,仿佛也有了香气。

  月华里,栀子树青绿的叶,栀子花如玉的蕾,泛起柔光。墙根下,它默默伫立,如一树典雅的瓷,温润了我的童年。

  麻雀,称雀为“麻”,可能是因为它的羽色近似晒干的麻,土黄或偏褐。娘养的几只麻鸭也是这种货色。

  冰雪消融,气温渐高,池塘边的柳条发芽了,它扭动腰肢,告诉人们,春天来了。当槐树的枝头也有了生机,并且一天绿过一天,麻雀们也兴奋起来。麻雀是一种勤快的鸟,这表现在,它们扑棱着翅膀,飞来飞去,这个枝头到那个枝头,忙个不歇。忙什么呢,忙着筑窝,忙着生儿育女。

  麻雀很随性,做窝最粗糙。干树枝,枯稻草,破布头,鸡毛鹅毛甚至头发丝,一一衔来,胡乱地搭。(白头翁搭窝就很讲究,做工也精致,一色的芦花梗,围成规整的小圆窝,简直就是鸟窝中的独栋小别墅)

  很快,枝头麻雀窝里,传来脆嫩的鸟声,那是几只雏鸟出壳了。麻雀夫妻更忙了,不断地飞进飞出,衔着小虫,嘴对嘴,喂。这些小雏,胃口极好,仿佛永远都吃不饱似的。

  我终于没忍住好奇,爬上树,将窝里四只还没长毛的幼雏偷回家。见我往小雏鸟嘴里搁米粒,娘说,快送回窝里,喂不活的。我偏不信,第二天就死了一半,赶紧把奄奄一息的两只送回树上,再不敢从那棵树下经过了。我心里有了愧,暗暗祷告,希望那两只能活下来。

  有一个时期,麻雀的成份很不好,属于“四害”之一。专家后来说了,相比起麻雀们吃的害虫,所损失的庄稼可以忽略不计的,算是为它们平了反。取而代之的,是令人生厌的臭虫。

  乡下人,绝不会有闲工夫去伺候花花草草,但是,用好养活的花儿点缀点缀生活,就像在缺少油水的清汤里,撒几粒葱花,这样的心性还有。

  太阳花易活。娘在门前地上,铲些肥土在破瓷碗里,撒了几粒籽,浇透了,放在窗台。

  我就天天去看它们。总是没动静,花籽们躲在泥里,不声不响,不知死活,我暗暗着急。忽然一天,黑土里冒出两片芽了,嫩绿嫩绿。我怕它渴了,总浇水。娘说,土快干了再浇,不要淹死了它。

  很快,长出一丛了,蓬松松的一丛,细小的枝叶胡乱交错,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。粗针样的叶,紫红色的茎,倒很像地上伏的马齿苋。

  不经意间,太阳花的枝叶间有了几个小花苞,那么小,淡绿的萼裹着,尖尖的头,撑开一丝缝,露出细微的红、橙、黄色的圆点来。

  正午,太阳当头,太阳花的花瓣,从日光里汲取攒足了力量一般,完全打开来,热烈地绽放。红的艳丽,黄的娇媚,橙的鲜活。

  乡下的夏夜,村庄隐没在暮色里,农人们劳累了一天,枕着此起彼伏的蛙声入眠。

  我不睡,睡不着。门外的凉床上,我躺在娘身边,娘睡着了,手里摇动的蒲扇停下来了。我看天空的星星眨眼,听草丛里蛐蛐唱歌,使劲闭眼睛,还是睡不着。

  夜,因了夜幕的遮盖,各色白日里蛰伏的小生命们活泼起来,我看不到它们,却更添了寻它的诱惑——你们在哪里呢?在哪一棵树下?哪一片叶中?哪一条石缝?这样的夜,教我如何睡得着。

  来了!来了!不远处的草丛里,一只萤火虫闪着弱冷的光点,若隐若现。我悄悄下了地,蹑手蹑脚,去捉它。

  当你凑近了,它却反倒不见了。需定下神来,目光在枝叶间扫描,那冷冷的亮,一明一灭,忽隐忽现,终于被我逮住了,不敢眨眼,我蹲下身子来。许是飞得累了,在叶片上,这小东西一动不动,任我轻轻捏了,放在手心里。

  这光是淡绿的,在它的尾尖,无声地闪,灭,那光,仿佛是随着它的呼吸,一起一伏。借着萤火,我看到手心的掌纹了,还看到它两片淡黄的翅。

  很奇妙,当眼睛适应了黑暗,竟发现了草丛里,有许多的这小家伙。一只,两只,还有两只!这些挂着灯笼的小生灵,落下,飞起,在它们的世界里,忙忙碌碌。它们昼伏夜出,是趁着夜色找东西吃吗?或者找同伴说说心里话?我遐想联翩。

  荆条的枝条细长,韧性好,你任意扭曲它,不会断的。每年入秋,邻居篾匠李伯会用砍刀将它们割了,晾晒干了,编筐篮。

  夏初,荆条开花了。是很细碎的花粒,密密匝匝,布满枝条。先是淡淡的黄,逐渐地变紫色。它们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。我们在荆条丛中躲猫猫,捉特务。

  蝴蝶,娘把它叫作“翼蝶子”,这小东西我们见得多了。最常见的,是油菜地里的粉黄色小蝶。它太寻常了,我们都不怎么爱搭理它。

  荆条丛里,却能看见一种巨大的,有长长尾巴的花蝴蝶,它身子墨黑,翅膀的边缘有橘红的圆点。这红与黑的搭配,竟让它添了一丝神秘气息,勾引着我们,全力地捕捉它。

  一直以来,我都认为,最难描绘的色彩,是这蝴蝶的花衣,无论是用画笔,还是用文笔。难在哪呢,我同样说不清楚。这么说吧,它就是大自然的暗语,谁能解得开这天大的秘密呢。

  娘说,荆条丛里有蛇,嫑再去那里玩。我从来没亲眼见过蛇,就不把娘的话当真,总爱去丛里找蝴蝶。

  大个头的花蝴蝶太机灵,我从没捉到过一只。有时候,为了追赶它,会跑大半个村子,还是空手而归。我就一心逮小粉蝶,手指手心,常沾了它们翅膀上的白的黄的粉。

  娘择菜,在菜心里挑出一条碧绿的,蠕动着的小青虫,我看了头皮发麻。娘说,它长大了,就是蝴蝶。

  知了,学名“蝉”,我们叫它“江撸子”,和我们相隔五里的山里人却叫它“摘撸子”,这方言口语的奇怪变异,倒也有趣。

  乡下林密树多,是我们小孩子的游乐园。村西,有大片树林,刺槐居多。春天,槐花盛开,串串白花花的蕊,在绿茵茵的叶片间垂挂着,招惹来勤劳的小土蜂们,嗡嗡嗡嗡,忙个不停。

  林间树下,遍地黑色的断砖碎瓦。这里原是一户人家的房基。娘说,是老地主家的,早年家里人都逃了。房子一旦没人住,失了人气,很快就会屋顶漏雨,墙皮开裂,歪斜进而倒塌,只三五年工夫。

  我可不管。这里槐花香甜,是我们上好的零食,破砖烂瓦是我们搭房子的好材料,浓密枝叶是我们遮阳挡雨的大伞。

  天气一天天燥热起来,梅雨天如期而至。我们心里滋生出莫名的兴奋来。因为我们知道,有个神秘的小家伙就要现身。

  雨后初晴,槐树林里,地面润湿,空气里水雾氤氲。我们在树干下,细细寻找。地面,有拇指粗的洞眼,用手指抠开,不过两三寸的深度,有个小东西在里面呢。找来一根短树枝,轻轻一捅,它便动弹一下,不捅了,它便不动。我们把它挑拨出土洞,浑身沾了泥土的,有一双黑亮凸出的大眼睛的,褐色的蝉蛹便束手就擒了。

  我们并不伤害它,只是逗弄它玩。(很多年后我才知道,蝉是专门吸树干的汁液的害虫。有人将蝉蛹捉了,用油炸了吃,若是我,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口的)它们不怎么会爬,更不会飞,只是软弱无力地伸展着腿脚。

  我知道,只消一个晚上,这些面貌丑陋的小家伙就会悄无声息地爬出洞,爬上树干,褪去外壳,成为一个嗓门巨大的鼓噪家。那挂在枝干上的蝉退,仿佛一只蝉的模具,只是在背脊处,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
  我曾为了看它褪壳,将它放进蚊帐,整夜整夜地守着它,却一次都没如愿。它莫非有什么秘密,宁死也不褪一次壳给我看看。

  捉知了,是我们夏日里重要的玩乐项目。有人用细长竹竿,竿头沾了面团,或者蜘蛛网,悄悄伸向树梢的知了。

  我喜欢爬树捉它们。循着蝉鸣声,看到它黑黑的身影了。我开始爬树,轻巧地爬。若动作太大,震动了树干,它会“吱”的一声,飞得无影无踪。接近它了,我目测中,伸手可及了,便停住,一个胳膊搂紧了树干,腾出另一胳膊,手掌拢成空心状,“啪”,知了被罩在手心里了。它不住地扑腾着,挠得我心里直痒痒。

  我所说的知了,都是身体肥硕,肩背乌黑的。麻雀是它的天敌。我们常常会听到知了的聒噪戛然而止,接着一声长长的叫声传来。见一只麻雀从枝头跃起,扑棱着翅膀飞远了,嘴里叼着个黑乎乎的东西,惨叫声越来越小了。我知道,一只倒霉的知了成了麻雀的美餐了。

  不知什么时候,这种黑知了很少见了,一种绿背的小知了多了起来。这小知了,只会用一个腔调叫,“吱——”,吵得耳朵疼。

  我还是喜欢黑知了的叫声,“知了知了”,我总觉得,这样的声音,含了更多夏天的味道。

  它可以在空中无声地悬停,受了惊扰,又会瞬间弹开。它们在空中起舞,舞步优雅,移动迅捷,这就是蜻蜓,我们把它叫做“肝肝”。呵呵,这叫法,如此的无来由,没道理。这就是我们霍里方言,有些真是古怪得很。

  捉蜻蜓,最好的工具是大扫把。扫把是细竹梢扎成的,轻,便于高举它,轻松地追着蜻蜓跑。而且,扫把的竹梢头空隙大,有韧性,扑住了蜻蜓时,不至于压死了它,或损坏了那一双薄如蝉翼的,有好看的纹路的翅膀。

  蜻蜓中,绿身子的最常见,其次是淡红色的。它们长相普通,并不能提起我们太大的兴趣。

  有一种深红,身体红得像天边晚霞一般,这种艳丽、炫目的鲜红“肝肝”,我们叫它“新娘子”。

  河边,沟渠的水面,会有一种纯黑的,我们叫做“鬼肝肝”的蜻蜓出没。娘说,这东西不吉利,离它远一点。我就不碰它,见了它,心里砰砰的,赶紧走开。

  有时,我会发现有两只蜻蜓两尾互接,很是奇怪,幼时的我并不知道,它们是在准备繁衍下一代呢。而常常见到蜻蜓在水塘河沟里上下翻飞,轻点水面,漾起圈圈波纹,觉得它是在快乐游戏,其实那是在产卵呢。

  夏天的午后,日头将落西山,暑气仍然难消。娘在门前土场上,泼洒了清水,尘土吸了水,“滋滋”作响,热气腾腾上升。

  蜻蜓们来了。天空里,蜻蜓低飞。它们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。我举着扫把,四下里撵。蜻蜓们比我机灵,像是逗弄我,待扫把靠近了,便轻盈地弹开,我十有九空,气喘吁吁了。

  我把它翅膀掐一半,放进纱蚊帐里。它贴着蚊帐,用细爪勾着,一动不动。我也不动,耐心地等着它,

  枣树有两种,一种是大而青的,叫“朱门枣”,不太甜,人们将它摘下来,放点白糖,煮熟了吃。一种是小而红的,叫“小米枣”(也许是叫“小蜜枣”罢),极甜。

  娘在屋后栽了一棵枣树苗,从我记事起到上小学,也没见它长高了多少。冬去春来,柳树们迫不及待地抽芽,枣树不见起色,直让我起疑心,担心它是不是枯死了。

  幸亏,家里还有一棵大枣树,年年结果,使我不至于只能看着别人家满树的红枣咽口水。

  从小草泛青开始,我就盼着我家枣树挂满“红灯笼”的那一天。毕竟,它是我唯一能自由支配,想吃就吃,毋需经人同意的水果。

  我盼着它发芽。一片,两片,满树绿了。它的四周都是刺槐,也是长叶的时节。都是绿叶,可我的枣树的绿,显得更干净,是通透的,打了蜡一般有光泽的绿。

  开花了。那么细碎的,躲在叶片间的淡黄小花,一点都不起眼。下雨了,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小花瓣。我有了担忧和心疼,我认为,一粒小花,就是一颗甜枣呢。

  枣花开了又败,一天一天的稀疏,小米粒大小的青果,头顶着枯萎的花萼现身了。

  “打枣”,是用竹竿将熟透的枣子打下来。我才不这么粗鲁呢。这种吃枣的方法,会分不清青红皂白,未熟的枣和枝叶都要遭殃的。

  我会拽着娘的衣角,请娘帮我摇。我家枣树高,主干却并不粗,娘可以轻易地摇动它。垂满枝头的,穿了红白花衣的枣儿们,经不住枝叶的抖动,纷纷“扑簌簌”地跌落下来,我在树下抱着脑袋,愉快地迎接“枣子雨”。

  当然,趁着娘下地了,我会偷偷爬上枣树,骑在枝丫上。枣树是不打农药的,有可怖的“痒辣子”隐身在叶片上,需特别的小心避开。有时难免招惹到它们。只要碰上它的毒刺,立刻红肿,刺痛难忍,颈脖,肚皮,甚至裤裆里,红通通一大片。我们都很怕痒辣子,可是有什么办法呢,嘴馋得紧,顾不得它了。

  上了树,我的身边都是枣了,我心里揣满了兴奋。我盼了几个月,终于能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它们。我可以任意地挑选,只要我喜欢的,都会乖乖地进我的肚子里。随手摘来一颗最红的,丢在嘴里,那个脆,那个甜,那个幸福和满足,啧啧……

  我进城很多年了,水果店里,有越来越多稀奇古怪的果。水果里,我只爱吃枣,只要见了,定会称个一斤两斤,虽然,它们都远没有我家的“小米枣”脆,甜。

  苍耳从萌发到长大,都是寂寞的,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它。有一天,它结出了果,一串串,挤挤挨挨,如小刺猬一般。

  直到这个时候,我们才发现了它的存在。有调皮捣蛋的,偷偷放一粒在女同学的长辫子上,揉两下。跺脚,嗔怒,追打,满教室的哄笑声里,费力地扯、拽。若缠得太紧了,只好回家动用剪刀。

  它全身遍布小挠钩,像无数只小手,会轻巧地勾住你的裤脚,随你天涯,任你海角,直到你发现了它,摘下了,随手一丢。只要不是丢在火堆里,它就得逞了。这样的“骗”,并不害人。

  小羊吃草,老牛犁田,狗拿耗子,野兔奔窜……这一切,都是它免费旅游的机会。它最爱那些有皮毛的朋友,它不说话,只是等,等一次不经意的擦身而过,等一次不经心的张望回眸,它的“精”,是如此的随性和自然。

  “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。嗟我怀人,寘彼周行……” “骗人精”,它竟躲在了《诗经》里!原来,我们身边的这寻常物,是从遥远的先秦,一路走来;原来,它还牵挂着一个女子的忧思,绵长了千年。

  老家村里,槐树是最常见的树。榆树、柳树,只在池塘边立着几棵。构树倒是不少,只顾疯长着叶,(这叶子是喂猪的好饲料)长不出粗壮的干,我们都不太把它当树看。

  我们的槐树,是刺槐,一种长相普通,身上长刺的槐。(我长大后曾去北京,在紫禁城外,路边以国槐居多,主干粗挺,密叶翠嫩,是种颇有风姿的槐)娘说,槐树是杂树。一个“杂”字,道出了它的身份低。不好看就罢了,又不能做家具,难怪木匠都不正眼瞧它。

  刺槐的树皮遍布褶皱,“沟壑”纵横,这恰是我们所喜欢的,因为手指有了抠捏的着力处,很利于我们爬树。当然,从树上下滑落地时,它粗糙的皮也难免会将我们的肚皮擦红磨破,我们并不在意——夏天里,我们光屁股的男孩子们,谁的身上不是疤痕累累呢。

  刺槐的枝干大多歪歪扭扭,叶柄处有刺,这多少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,爬树时需小心绕开。

  新萌的枝叶上,槐刺紫红,软,不打紧。老枝的刺却坚硬锐利,我没少吃它的苦头。手指头又被戳了,刺尖断了,能看见肉里的一个黑点。我终于知道了眼中有钉,肉中有刺的苦处了。娘取来缝衣针,擦着一根火柴,烤一会,紧捏住伤口,将刺一点一点地挑出。娘挑刺,不疼。

  槐花是长串,在密叶间沉甸甸地悬挂,白绿相间,素雅里透着热烈。我们将槐花的花瓣扯去,露出里面的蕊,吃它,甜丝丝的。

  娘说,过去村里常有狼光顾,从山里下来,偷吃牲口。娘还说,狼的尾巴是直挺的,不会像狗那样的卷起或摇摆。它最怕狗,因为狗是狼的舅舅。

  我的喜欢,不是女娃们的那种,将狗尾巴花从根茎上“吱”的一声拔下来,做成一个手链,串在腕间。我喜欢将它的细细的柄,含在口中,齿间有了清香,轻轻咬断,还有淡淡的甜味。

  娘手巧,会将它编织成小狗小兔,毛绒绒,浑身透着可爱。我学不会,总是将狗尾巴草折断弄碎,洒落一地的花籽。我就偷偷用它挠娘的耳根,娘受了惊吓,挥手要打屁股,我总能机敏地跳开。

  如今,在城市平整的草坪上,因了园丁的疏忽,有时会偶遇一株两株,忽然间,就唤醒了儿时的记忆。

  其实呀,“莠”,才是狗尾巴草的真实身份,你可以在《诗经》里遇见它。而“狼尾巴草”,是“稂”,和“莠”的关系密切,却生硬僵直,少了“莠”那般的柔美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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